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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28
阿丁:【1988·魂斗罗】 - [转帖]
“魂斗罗”一词源自印度梵语,是婆罗门斗士中的一位。相传“魂斗罗”以一当十,战死后直立不倒,后成为神膜拜,可以说是印度的一种神勇武士精神的象征。
孔繁星(雄) 12 岁 智力 未知 防御 9 攻击力 0-10
现在让我想想我和金海涛打过几次架。次数肯定不少,要不根本不用想。
比如我们班孔繁星,就一次架没打过,就不用费这个脑子。孔繁星唯一的“光辉事迹”就是跟我一块干的——有天早晨我俩都起晚了,在路上碰到。他说他怕迟到,我跟他说我要抄近路翻墙头去学校,他皱着眉头想,我说你爱去不去,反正我天天翻墙头。他楞了楞,不再吭声,跟我屁股后头一溜小跑。到了墙根儿底下,我让他先爬,他又嫌高,他说,这么高啊!其实还不到两米呢。我不理他,蹬着砖缝攀缘而上。
我趴在墙头冲他喊,快上来,我拽你——孔繁星把书包甩到身后,先抬起一只脚,脚尖蹬在一块砖的豁口上,使了使劲,像小马过河似的,试探着,然后才伸出手扒住砖沿往上爬。我把他拽上来,他骑在墙头上,皱着眉跟我说,丁冬,我刚换的裤子,脏了。我没理他,转身往下跳。我站在墙下,孔繁星还骑在墙上,就跟这墙是会跑会颠会尥蹶子的马似的,他两手紧紧抠住墙砖,小脸煞白,连扭头往下看看也不敢,他说,我下不去啦,我腿软啦,我眼也花啦——我仰着头冲他说,孔繁星你别怕,你把墙外的那条腿抬起来,像我刚才那样先坐在墙上,然后……他说,你刚才怎么样我没看见,我腿也抬不起来了,麻啦——
我说,你这个笨蛋,再不下来就迟到了!
真他娘的是个笨蛋,哈哈,哈哈哈!这句不是我说的,是我身后一个人说的,我猛地回头,见是我们学校的保卫科长,扭头就跑,他一把拽住我军挎的背带,说,呵!你倒是不笨,不过你也别想跑!
他说,你给我站在这儿别动!
保卫科长有一米八高,他走到墙根儿,一伸手就抓住了孔繁星的脚脖子,他冲孔繁星说,暖洋洋地说,别怕别怕,你就往我身上倒,往叔叔怀里倒,我抱你下来。
孔繁星说,嗯。就松开手,歪着身子慢慢地往墙这边倒,保卫科长张开双臂,特像电视上要开始朗诵的诗人。孔繁星闭着眼睛,倒啊倒啊倒啊,终于失去重心,往保卫科长的怀里倒去。说时迟、那时快,保卫科长“噌”地闪在一边,两条胳膊还保持着诗人的姿势——孔繁星在空中翻了个身,脸和肚子朝下摔在地上,地上升起一圈尘雾,我听到了一声闷响。
我嘴里蹦出一句“你妈了个逼”,保卫科长不笑了,板着脸,他一手揪住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抓住孔繁星的胳膊,把他拎起来,这时候,孔繁星哭了出来,嘴咧得老大,眼睛都挤没了,鼻子里的血裹着土流到张开的嘴里。保卫科长说,走,小兔崽子,跳墙还骂街,走,找你们老师去!
路上,我又骂了三句“你妈了个逼”,我还加了一句“操你妈你不是人”,保卫科长总共踢了我屁股四脚,就到了初一三班教室。孔繁星不哭了,低着头抽抽搭搭。
蒋老师,这两个小……同学翻墙头被我抓住了,你可得好好管管,你看,这孩子把鼻子都摔破了,多危险呐!不过他还算老实,这小子可不老实,还敢骂街——保卫科长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蒋老师跟前,蒋老师两个大奶子上下移动,像有两只手拎着两个布袋提上去又放下来,我鼻子里冲进一股浓烈的汗酸味。
我们最开始管蒋老师叫蒋介石,后来叫蒋该死,后来觉着蒋介石太瘦,她太胖,一点都不像,就没人叫了。
我们班的女生胸前鼓起两个小蒙古包之后,我们就管蒋老师叫蒋大奶子了。此处的“我们”专指男生。
蒋大奶子伸出沾着粉笔灰的食指,在我脑门重重戳了一下两下三下。她这项武功很厉害,出手如电力道十足,躲都躲不过去,曾经一指把我们班一个男生戳了个屁股墩,我们男生又恨又怕,可谁也找不到破解蒋大奶子一指禅的办法。我们几个和她仇深似海的男生只好剑走偏锋,用堵锁眼的办法报复她。橡皮泥、火柴棍都用过,可是都被蒋大奶子弄开了,没耽误她上课训人。只有一次导致她没法上课,最后后勤来人换了新锁,那次是老子我的手段,我让一个男生把锁倒过来捏着,我点着一块塑料布,把融化的塑料滴进锁孔。
保卫科长走后,蒋大奶子命令我和孔繁星靠墙站着,她食指伸出,向孔繁星的脑门点去,中途化指为掌,在孔繁星脸上抹了一把,这下子他那脸可好看了,有红的血灰的土白的粉笔沫,教室里冒出零星的笑声,接着是哄堂的效果。
不许笑!不许笑!蒋大奶子急了,“啪啪啪”拍着第一排的课桌,我看谁还敢笑!
笑声消失后,蒋大奶子转过身说,孔繁星,你说你怎么也干这种事?你真让老师失望!你说!是不是丁冬让你跳墙的,嗯?没等孔繁星回答,她又伸出食指,指向我,我以为她又要点我印堂,忙藏头缩甲,想避过这一招——萝卜似的食指在我脑门前三五公分的地方停住,鸡啄米似地点,你说你怎么跟丁冬这样的坏学生混在一起!?
孔繁星本来头低着,这时抬起头,我瞥了他一眼,鼻子嘴巴肿起老高像猪,脸上色彩纷呈像京戏里的三花脸。他看了蒋大奶子一眼,又垂下头,说话的声细声细气,不过我还是听见了,他说:
老师,不是丁冬,是我自己要跳墙的,我怕迟到……
你再说不是!蒋大奶子的奶子又晃了起来,她肥拳伸出,捣着孔繁星的肩窝,一下两下三四下,你再说不是!你再说不是!你还护着他!居然还替这样的小痞子说话!你什么时候学会讲哥们义气了,我让你扛我让你扛?!
真的不怪丁冬,老师,我起晚了怕迟到,才跳墙的。
我让你包庇他!我让你包庇他!我让你包庇他!肥拳锲而不舍,捣着孔繁星的肩窝,一下两下三四下。我心里说,你他妈傻呀,你就说是我带你跳的不就完了嘛,要不你丫就惨了。
我心里又说,就你他妈这小身板儿,禁得住丫那一指禅吗?
我想我干脆说出来算了我,你说这么老实一孩子,我说,蒋……老师,我把“大奶子”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噎死我了——就是我,是我叫他跳墙的!
两个气势汹汹的大奶子转移阵地,甩向我这边,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见孔繁星说:
老师你别听他的,你是信好学生还是坏学生的话?我是自愿的,跟他没关系,他跳他的我跳我的!
声儿挺大这回。也挺有道理,是啊,得信好学生的话呀。
反了反了!蒋大奶子肥胖的身子转了个圈,然后出指如电,戳在孔繁星的脑门上,脑门受力,后脑勺委屈,重重地撞在墙上,墙受力,后脑勺受了力,脑袋委屈得反弹回来,脑门这回又倒霉了,撞在袭来的第二指上……
总共挨了三指。孔繁星头晕脑胀,眼泪都出来了,脑门之上却只有一个白点,证明每一指的成绩都是十环。蒋大奶子还不解气,叉腰挺肚,喘着粗气,说,你们俩面对面站好!孔繁星你抽丁冬一耳光,丁冬你再抽孔繁星一耳光,一人一下!听见没!
蒋大奶子退后一步,给我们让出挥臂半径,说,你们要是不打,我就亲自——她抬起一只红白巨掌,在我们眼前晃了晃,以示威胁。
我和孔繁星相对而立,对视,眼神温柔。简直两个惺惺相惜的绝世高手。教室里安静得过分,我们作文里通常这么形容:能听见一根针掉地的声音。
一秒五秒十秒。凝滞的空气加大了那股汗酸味的浓度,蒋大奶子的呼吸愈发粗重。
孔繁星的小丑脸撩动着我的笑肌,我“扑哧”乐了。然后,我望着孔繁星的手如一片落叶向我飘来,耳光,这也算耳光?好吧好吧,你丫够哥们,你拍拍我脸蛋我也拍拍你脸蛋,我用饱含笑意的目光斜睨着蒋大奶子,我在心里默念:你拍一,我拍一,你妈屁股擦油漆;你拍二,我拍二,你爸屁股摔八瓣——
蒋大奶子脸上闪过三道光,红蓝绿,最后定格为铁青色,面沉似冷却猪油,一条肥肉自嘴角开始抽搐,皮肤下脂肪内似有怒虫爬行,两眼内火光熊熊烈焰升腾,终于大喝一声——哪位有正义感的同学站出来,帮老师惩罚他们!
作文里另一个形容非常安静的词是鸦雀无声。没人搭茬儿。
孔繁星停下了手,可我还继续,我拍着他的脸蛋,默念:你拍九,我拍九,你妈跟猪手拉手——
我再说一遍,谁来帮老师伸张正义!
正你妈逼义。你拍十,我拍十,你爸拉屎不用纸——
老师,我来!我和孔繁星把脑袋同时转向发出响应的座位。只见金海涛举手起立踢开凳子,向我们走来。
金海涛(雄) 14 岁 智力 7 防御 7 攻击力 9
只见金海涛举手起立踢开凳子,向我们走来。
金海涛比我高比我壮比我头发卷比我眼睛小比我脸上的横肉多。在这个班里,他是公认的老大,请注意,我说的是“公”认,就是说,男生们都默认他是这个班里的霸王和NO.1 ,成名作是,五年级的时候曾把一个初二的学生打掉一颗门牙,引得一小撮男生天天跟在他腚后头。那阵子,铱金英雄笔、彩色带香味的橡皮、带吸铁石的雷欧( 丁注:日本动画《森林大帝》里的狮子王 )图像铅笔盒,纷纷孝敬。上了初中,贡品中多了香得熏的人脑子疼的凤凰香烟。雌的里头,也有一两个傍着他的,一个叫张丽苹,一个叫张丽娜,一风骚一狐媚,各擅胜场。但不是姐妹,是“妯娌”关系,所以两女免不了争风吃醋,但是金海涛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般情况下倒也相安无事。孔繁星极不贴切地称之为“娥皇、女英”。其他雌的,对金海涛,有鄙视的,有惧怕的,都敬而远之或不敬也远之。我和金海涛没什么过节,也素不来往,虽然同列差生,可并不互通有无齐头并进。一句话,我和他不是一种差法。
论成绩,我不如他,原因是有人给他递纸条,还有的干脆把卷子递过来让他抄,我没人孝敬,也懒得抄,我觉着,卷子空着挺好,填满了也没什么意思。
论打架,我七岁书包里装半块板砖,十岁板砖换成链锁,十三岁偷了我爸的三棱刮刀,松木的把儿,天然的三道血槽。前两种兵器都用过,抡起装板砖的书包,三四个人近不得身,防御意义大于攻击;链锁是双股加长,我自己动手做的,抡起来,七八个人近不得身,攻击力大大加强,但仍然以防御为主;三棱刮刀我亮出过两三回,攻击力登峰造极,但轻易不可出手,主要用于威慑。校门口常有社会上的痞子劫财劫色,我没色,但我爹给的我零花钱不多,更得珍惜,刀一亮,心一横,就等于保住了兜里的几毛钱。说实话我不敢拿刮刀捅人,捅上就是个死。可我的眼神能助刀力,刀一亮出我眼就眯起来,能读懂的人明白:这人不要命,是敢弄死人的那种。其实呢,我学的是《加里森敢死队》里酋长那股子狠劲。
论势力,我和金海涛比,处绝对劣势,我独来独往,不群不党,人不犯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秉信老毛语录和我爸的老丁语录,我爸是工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不过他年轻时候是个狠主儿,他说,人多可不见得势重,豁出命来,一百个人也他妈白搭。
这话我信。
金海涛跟别人说过,丁冬这孙子,早晚我跟他有一战。有人偷偷告诉我了,学金海涛的口气还挺像,金海涛是学电影里的,电影里有个将军单手叉腰,右手横着一挥,然后攥紧拳头,目光坚毅地说,和国民党反动派,早晚有一战!
我跟告密者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回去告诉金海涛,先存着他那项上人头。
他用电影台词,我说的是评书,跟刘兰芳阿姨学的。还是个平手。
这回可不是平手了。是挨打不能还手。蒋大奶子说了,我要是敢还手,她就开除了我。她倒是没警告孔繁星,她不用警告孔繁星,孔繁星是孔老二之后,讲文明懂礼貌,成绩优异品学兼优尊敬师长团结同学,不打架不说脏话,见了老幼病残孕一定让座,饭前便后洗手,早晚漱口刷牙,是个公母都认的好孩子。
我眯起眼睛盯着金海涛爬着铜钱癣的倒瓜子脸,他的脑袋被关进我睫毛栅栏制成的监狱,我心说,你妈逼敢动我一下,就等着吃我那把三道血槽的刮刀吧,孙子。
蒋大奶子起性了,两只肥嘟嘟的大奶子忽上忽下频率加快,我们看露天电影的时候也这个德性,银幕一亮,就呼哧呼哧地喘气,就恨不得大喊:开始啦开始啦,电影开演啦!
海涛,给我打!先打这个丁冬!蒋大奶子下了令。我把眼里的光射向她。
“啪!”耳光响了,挨打的不是我,是孔繁星。这一巴掌脆生响亮,充满皮肉相撞的质感,可怜的好孩子孔繁星,现在脑袋里一定是繁星点点点点繁星。我说我操你妈,“你妈”刚到唇边,金海涛也不转身,脸还冲着孔繁星,这傻逼顺势向后一挥,手背正中我的右脸,几乎没什么响声。响声都钻进我脑袋里去了,“嗡——”
这孙子真他妈阴险,他用多肉的手掌抽孔繁星,把手背的骨头给了我,他反手一挥的时候,手微蜷,坚硬的掌指关节命中我的太阳穴,然后是“啪”、“砰”,“啪”、“砰”,“啪”、“砰”!
不躲,坚决不躲,老子有把硬骨头。
我的眉弓一定是裂开了,热乎乎的液体流进眼睛,我以为是汗呢,可我看金海涛的背影已经是红色的了,是血。我头晕目眩,从胃的深处冲上一股热辣的气味,我开始努力压制潮水般一波波的恶心。
可我还是吐了出来,油条和豆腐脑,外加咸萝卜丝以及胃液胆汁。我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嘴角垂下一根细丝,活像一只垂死的蜘蛛,威风尽扫。
我趴在地上,看不见教室里的情形,有个女生的哭喊声钻进我的左耳,我还听见,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蒋大奶子杀猪似的嚎叫:不好啦!出人命啦!
这之后我就晕了过去。
林燕妮(雌) 12 岁 智力 8 防御 8 攻击力 3
蒋大奶子杀猪似的嚎叫:不好啦!出人命啦!
这是我晕厥前听到的声音。
醒来时,阳光刺目。我躺在床上,微睁着双眼,一片耀眼的白。穿着油腻腻劳动布工作服的我爸坐在床尾,见我睁开眼,我爸起身走到床头,弯下腰,说,冬子,你醒了?
醒了。我说。爸,谁把我送医院来的?一说话,我的脑袋和眉弓一起疼。
你们学校的人,我也没见着。我爸说,你们校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从墙上摔下来了,大夫检查了,说有点脑震荡,休息休息,输输液就好了。
摔下来的?我问,我的声音高了几倍,我上身抬起,头又一阵阵得疼,伴随着越来越强烈的恶心,我干呕了几声,我爸忙帮我捶背。
你个笨蛋,爬个墙还挨摔,老子我天天从五六米高的机器上爬上爬下也没出过事。
我脑子飞速转着,左脑、右脑,就像双卡录音机快速倒带子,一圈一圈又一圈,刘文正、邓丽君、张帝问答、砖墙、保卫科长、蒋大奶子、孔繁星——
爸,你看见孔繁星了吗?就是咱们后边那栋楼的,你们厂孔工程师的儿子?
没有啊。我知道那孩子,挺老实的,不怎么爱说话。
爸,你看见金海涛了吗?就是咱们前边那栋楼的,你们厂食堂金大牙的儿子?
没有啊。我知道那孩子,不是个好东西,别跟他一块儿玩。
我说冬子,你们校长可真够意思,把医药费都给你掏了。你可得好好上学,学习好了,才对得起老师,对得起学校。
我没说话,我躺下,闭上眼睛,双卡录音机快速倒着带子,砖墙、保卫科长、蒋大奶子、孔繁星、金海涛、“啪”、“砰”,“啪”、“砰”,“啪”、“砰”,一波接一波的呕吐,一个女生的哭喊声,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阳光烘烤着香喷喷的来苏尔药水味、酒精味儿,暖烘烘的,我的双卡录音机转速越来越慢,我的脑袋昏昏沉沉,不一会儿,我又睡着了。
快到黄昏,我才再次醒来。整个病房被霞光漆成金黄,有一些细小的灰尘舞动。我的棉被把藏在里面的阳光悄悄释放出来,股股暖香。坐在床尾的,浑身油乎乎的我爸换成了一个女孩,她黑色的头发被光染成了金黄色,她有点招风的耳廓半透明,仿佛一对儿小巧的暖色灯罩。背光的脸是白的,瓷盘瓷碗的白,双瞳是黑的,我玩弹球赢来的黑玻璃球的黑,嘴唇是红的,五角星帽徽的红。有那么一种女孩,永远像刚洗完澡似的,她就是。
我突然睁开眼睛让她小小地吃了一惊,她脸有点红,突如其来的红。
你醒了?她说,头还疼吗?不吐了吧。
醒了,头不疼了,也不吐了。我回答。说实话,我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吐了。
你怎么来了?我问。有人来看我可是新鲜事儿,有女生来看我,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了。何况是她。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小学到初中,都是。她叫林燕妮,我忘了是马克思老婆还是他闺女就叫这个名儿。我揣着一肚子的好奇,虽说我和她同窗多年,可我不怎么和女生说话,和林燕妮倒是说过几次,不过也大多是“今天留什么作业啊,我这检查交给你是吧”之类,因为我不得不和她打这些必要的交道,从小到大,她好像什么官都当过,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班长,还有一堆这个课那个课的课代表。她是连我都认同的那种好学生,孔繁星也是,都是我们班的尖子,年级的尖子。所以,今天她能来看我,简直是纡尊降贵,我应该说蓬荜生辉不胜荣幸之类的词儿,可那时候我没现在这么有文化,不会。那时候我只会说,你……你怎么来了?
老同学了——她说,来看看你不行吗?她小脑袋一歪,一边嘴角上翘,反问。我心里话说,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尤其是你这么品学兼优又长这么好看的女生。我心里还说,她是真好看啊,她胸前的两个小包包更好看,只能让人感到青春的美好,觉不出青春的嚣张。不像张氏“妯娌”那么波涛汹涌,更不像蒋大奶子那么气势汹汹。我心里又说,我刚看了《少女之心》,两相一验证,还是活生生的坐在你面前的女孩美好。我胯下的小肉虫这时候蠢蠢欲动,我把两腿合拢,极力压制着它崛起的梦想。
你不记得了吗?她的手本来是绞在一起的,现在松开了,左手滑落到我的被子上,碰到棉被下我的身体,那是我的脚,我把这一对能熏死人的生物武器紧紧裹在被子里。她的手像摸了火炭,迅速抬起来,又和另一只手绞在一起,一只大拇指追逐逗弄着另一只大拇指,另一只扮演躲避的角色。
她说,咱们上小学的时候,你还帮我打过架呢。
我心里说,是吗?从小到大,我打过的架太多,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了。我实在想不起还帮她打过架。没准又是那种老套的英雄救美。可是不应该呀,我那时候小,体内荷尔蒙含量低,不大可能催生救美这么强烈的化学反应。所以我说:
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时候咱们住一个楼,她说,我们家是从南方来的,我小时候不会说普通话,大院里的孩子都叫我小南蛮子……有一次他们围着我起哄,他们围成一圈,把我圈在里面,他们一起喊:“小南蛮子梳小辫儿,不吃馒头吃米饭,小南蛮子绿裙子,裙子里养着大虱子——”我就哭了,呜呜地哭,他们还伸出脏手,把鼻涕泥巴抹在我裙子上,我就哭得更厉害了,我冲楼上喊我爸爸,可我爸爸还没下班,我喊我妈妈,可我妈妈也没下班——最后没想到把你喊来了,我还记得你穿着一件蓝背心,你手里拿着一根柳条,带着树叶的柳条,你抽他们的后背,你把包围我的包围圈打破了,他们扔下我,抢你的柳条,把你摔倒在地,有个矮胖矮胖的,拽住你的两只脚,在地上拖,你全身都是土,脸上是他们的吐沫,你骂,不停地骂,他们就不停地踢你,还拿抢过来的柳条抽你——我吓坏了,我跑回楼里,告诉了一个刚下楼买菜的阿姨,阿姨把你救了,她把那帮孩子赶跑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那个矮胖矮胖的,把你在地上拖的,就是金海涛。
哎呀,我不该告诉你。丁冬,你可别招惹金海涛了,你和他不是一样的人。
金海涛?我问,真的是他?她说,也不见得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小,也许我记错了。
是他就是他吧。我说,看来我们俩的梁子是早就结上了。
别打架了丁冬,林燕妮说,真的,你和他不一样,你其实一点都不笨,我还记得,有一次老师出了一道《九章算术》里的题,全班就你一个人算上来了。你只是,只是不爱学习。
她说,等你好了,好好学习吧,我……帮你。
她又说,你可别多想,我不是说我学习怎么好,其实,其实你也不用我帮,我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块儿学习,你将来肯定比我强的。
我没说话。我望着她白皙修长的手,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太阳落山了,金黄褪尽。病房里的灯打开了。有阵凉爽的风吹进窗子。
她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我说,你该回家了,你们家大人肯定等你吃饭呢。
她说,嗯,那我走了,你好好养着。她站起,把淡绿色人造革、印着花仙子的书包背在肩上,说,差点把正事都忘了,我来的时候,蒋老师让我嘱咐你,跟你爸就说你是翻墙摔的。还有,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孔繁星和金海涛打架了,你跟这事没关系。
我坐起来,盯着她,问,孔繁星呢?
你别这样看着我……她说,你还不知道吧,孔繁星把金海涛胳膊打骨折了,凳子都让他打烂了。他现在还在派出所呢,蒋老师说,估计要把他送少管所了……
我指了指门口,说,滚。
丁冬(雄) 13 岁 智力 8 防御 4 攻击力 8
我指了指门口,说,滚。
她带着她的种种美好滚出了医院。
我拔下针头,清亮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我压了一会儿静脉,然后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天已经黑透了,一轮满月,月晕叆叇。我走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树影如鬼。
我在派出所门口蹲了两个小时,看门的不让我进去。
回到家,我吃完饭,躺在床上翻《书剑恩仇录》,陈家洛练成了百花错拳、香香公主玉殒香销,我操乾隆他祖宗。
我爸走进屋,把裹着冰棍的毛巾递给我,说,捂脸上,肿慢慢就消了。
别以为爸不明白,你们那个蒋老师不是个好东西,他说,大院里都传开了,她让学生打学生,惹出事儿来了。孔工那孩子我打听了,平时老实巴交的,根本就不是惹事的人,都是他妈的那个姓蒋的逼的。
我问,爸,孔繁星不会判刑吧?
不会,他还小呢!我爸帮我把毛巾换了个面,说,这边热了,换换——我听说,孔工找了厂长,厂长说了,不算个多大的事儿,不就是孩子们打架吗?他说他亲自去跟学校说。估计拘留几天,赔点钱就出来了。对了儿子,咱们爷俩今天说的话你烂得肚子里头,到了学校,该装糊涂还装糊涂,从今后好好上学,也别老想着报仇,金大牙那个小兔崽子,这样下去早晚挨枪子。
我说,嗯。爸,我听你的。
行,我睡觉去了,我爸说,那把三棱刮刀闹半天是你小子偷了,我没收了,那玩意可了不得,别他妈弄出人命来!老子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你让人枪毙了,我就绝户啦!
第二天,我带着脸上的青肿去上学。孔繁星的课桌空着,我跟谁也没说话,该听课的时候我听课,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趴在桌子上,把《书剑恩仇录》放在腿上看。有一节课我偶然抬起头,与林燕妮的目光相撞,我眯起眼,托着腮帮长久地盯着她,她低下了头。
课间,金海涛那帮爪牙中的一个给我递了支烟,讪讪地笑,说,丁冬,你是不是早晚得花了金海涛,丫确实太嚣张了,我们哥几个都看不下去了。
我头没抬,说,给我滚蛋。
蒋大奶子对我客气了很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夸我作文写得好,说细节生动,观察仔细,行文流畅之类。夸完了,跟个小买卖人似的,觉得蚀了本,不甘心,就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丁冬同学这篇作文哪都好,就是心理有些阴暗,你们是新时代的青少年,要更多地、更主动地发现美好的一面,比如咱们的新教学楼,丁冬同学把它比喻成巨大的棺材,就很不合适,难道,难道我们都是躺在棺材里的死尸吗?哈哈,她干笑两声,说,当然,总体上这还是一篇好作文,值得大家学习,当然,要有选择地学习。
过了十来天,孔繁星回来了。他脸上的肿已经消了。白白的皮肤下还余有淡淡的青紫。
那天,他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蒋大奶子已经开始讲课了。他没喊报告就推门进来,他谁也没看,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把书本从书包里取出。蒋大奶子捏着粉笔头瞪着孔繁星,说,孔繁星,你怎么连报告也不喊?孔繁星连眼皮也没抬,他放下手里的课本,绕过蒋大奶子,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当,这是第一个字,第二个字:老,第三个字:师,然后另起一行,第二行第一个字:你,第二个字:不,最后一个字,配。最后是一个惊叹号。
当老师
你不配!
蒋大奶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所有的人都等待着这堆肥肉的爆炸,等着油花四溅血肉横飞。可是她好像被点了穴,除了剧烈的颤抖,没有一点要蹦起来的迹象。不过她没被点中哑穴,我们都听见了,有三个“你”字从她抖动的嘴唇里挤出。
孔繁星把粉笔扔在讲台上,拿起板擦,第一行消失,第二行消失,黑板上留下一片灰白。他拍拍手,回到座位,拿支笔在本子上划拉着。
我站起来,鼓掌,由慢至快,一边鼓掌一边走向讲台。这时,有其他的掌声加入,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全班的人,差不多都加入了,包括“娥皇女英”张丽苹和张丽娜。
有几个人没有鼓掌,孔繁星、林燕妮,一个在整理文具,一个把两只纤细白嫩的手捂在脸上。当然,没有鼓掌的人,还有正在享受电疗、幸福地直哆嗦的蒋老师。
我抬起双手,手掌张开,学伟人那样向下按了按,掌声停止。
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要是有谁看见了,就是我的仇人。
蒋大奶子病了,血压高。她向校长请了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没人关心。据说,林燕妮去探望了,回来时有同学问她蒋老师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她说,你去问那几个把蒋老师气病的人。冷冷的。
我和孔繁星成了朋友。我去他家,他教我玩游戏。他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俩攥着游戏手柄,能玩整整一天。他把诀窍告诉我,他说,这可是选三十条命的秘笈,传男不传女的!至今我还记得: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BABA ,然后 START ,至今那款游戏的音乐还能被我召唤而至响彻耳蜗。
我们好得不分彼此,好得什么都共享。
有一天我搞到了一本张竞生的《性史》手抄本,我翻了两页,给了孔繁星,我说,绝对好书,你先看,看完了再给我。孔繁星吐着舌头问,你从哪搞到的?我说你丫就别问了,好好享受吧。
三天后,孔繁星把书还我,满面红光,手指尖都在颤,他说,哥们你太够意思了,奇书啊奇书,太过瘾了!我说,跟《少女之心》不是一个档次吧?
绝对!他说,绝对不是一个档次,这个人写的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恶心,就那点事儿,人家写出来就那么美。丁冬,我还问我爸来呢,这个张竞生是干吗的?我爸说他不知道,他就问我爷爷,嘿,我爷爷居然认识这个人——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我催他。
我爷爷说,他还上过张竞生的课呢,孔繁星说,我爷爷说,此人当过北大教授,讲社会学,重点讲生育性爱什么的,还组过一个性育社,牛人!我爷爷问我爸,你打听这个人干吗?我爸就问我,你打听这个人干吗?还教训我一通,说你小小年纪思想要健康,你爷爷说了,这个人当年有个外号——“中国第一淫虫”,哈哈,笑死我了!
晚上,我躺在被窝里,半宿就读完了。我闭上眼睛,风度翩翩的张竞生飘然而至,他轻盈地跳到树上,在葱郁的树叶中,搂着一个金发裸体女子,树叶幸福地沙沙作响;他潜入湛蓝的海水里,和另一个美丽诱人的肉体在水里变幻着各种曼妙的姿势……
在我的脑幕上,张竞生全身赤裸,有着古希腊雕塑的健美胴体,奇怪的是,他和金发少女们缠绕纽结之时,永远戴着一顶黑色的博士帽。
第二天,我在路上截住了林燕妮,她直勾勾地盯着我,说,你想干吗?
不想干吗。我说,我想借给你一本书看。我把《性史》递给她。她瞥了一眼,塞到书包里,然后径自走了。我在背后喊,嗨,怎么连声谢谢也不说。
她扭过头看了看我,像是端详什么叫不上名来的怪物。她说,有一样你别怀疑我,我是真的想让你学好。说完她就跑了,淡绿色花仙子人造革书包在她背上“啪啪”地拍着,像是一种温情脉脉的体罚。
金海涛在三个月后回到学校。
这三个月,我搞到一本李小龙的《截拳道》,我把沙袋挂在我们大院一棵老槐树粗大的枝桠上,沙袋是我爸给我做的,用废弃的人造革拼起来,五彩斑斓,比电影里的沙袋漂亮多了。每天吃完晚饭,我就叫上孔繁星,可他打了几天就不肯打了,他说,你看,我手都肿了,跟馒头一样,我脚也胖了一圈,鞋都穿不进去了。算了,你自己练吧,我不是打架的材料。我说你丫就是会打游戏,不过你打游戏现在也不如我了,那天我去游戏厅,不开枪不杀人就打了个通关,回头我教你吧。
孔繁星坏笑一下,说,臭美什么呀,我早就会了,我是留了一手,就不教你。
我说,好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正好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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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8
飘落的羽毛 - [听不完的歌&放不完的屁]
下午蛋疼的时候,突然想听The Ronettes的Be My Baby,听完之后感觉非常好,我很喜欢像那样欲求不满但是又端庄大方的歌,像我之前提过的Donna Summer老师的Hot Stuff,我觉得境界就很低。女人唱骚歌就像喝酒,大家很好要的朋友一起开开心心吃饭,拿点酒来调节气氛是很好的,但是你一口一杯狂饮不止又不露出“我是受过伤的女人”的暧昧神情,难免就让我感觉你有点傻逼了。这样种完全不控制的姑娘我听说过一个见过一个,terrible!
晚上蛋疼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从拉萨回北京的时候,飞机在北京着陆时响起现在当背景音乐的这段。这段音乐是《阿甘正传》片头羽毛飘落时的那段音乐,电影我只看过一遍,曲子听得也不多,所以那天晚上感觉很耳熟,确定自己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回来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从拉萨回北京,国航的飞机全程花了七个小时,中间在成都转机,我很喜欢成都的天空啊,有星星。下摆渡车之后,我在停机坪上站了一会,仰望星空!确实能体会到传说中那种宁静的感觉,这种美好的感觉,很希望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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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8
我平淡的生活需要找点刺激! - [给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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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2
2010-08-12 - [听不完的歌&放不完的屁]
Diana Krall: Departure Bay
The fading scent of summertime
Arbutus trees and firs
The glistening of rain-soaked moss
Going to the dairy queen at dusk
Down narrow roads
In autumn light
The salt air and the sawmills
And the bars are full of songs and tears
To the passing of the tugboats
And people with their big ideas
I just get home and then I leave again
It's long ago and far away
Now we're skimming stones and
Exchanging rings
And scattering and sailing from departure bay
The house was bare of Christmas lights
It came down hard that year
Outside in our overcoats
Drinking down to the bitter end
Trying to make things right
Like my mother did
Last year we were laughing
We sang in church so beautifully
Now her perfume's on the bathroom counter
And I'm sitting in the back pew crying
I just get home and then I leave again
It's long ago and far away
Now we're skimming stones and
Exchanging rings
And scattering and sailing from departure bay
A song plays on the gramophone
And thoughts turn back to life
We took the long way to get back
Like driving over the malahat
Now a seaplane drones and time has flown
I won't miss all the glamour
While my heart is beating and the lilacs bloom
But who knew when I started
That Id find a love and bring him home
Just get me there and one we will stay
A long time off and far away
Now we're skimming stones and
Exchanging rings
We're scattering and diving in departure bay
"专辑的最后是一首平静的歌曲,也许它是这张专辑中感情最为深刻的歌。《起航港》描写了她家乡——位于温哥华岛的纳奈莫——生动又充满感触的画面,记叙了妈妈去世后的家里过一个圣诞节时的情形。在最后一节她表达了对将来的爱和希望的期待。"
上面一段是我自己翻译的。。。。。怎么译怎么别扭,又他妈没有答案可以看。原文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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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这么懒,才开个头就不愿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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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下第一怂逼,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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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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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23
2010-07-23 - [听不完的歌&放不完的屁]
不知不觉
演唱:房祖名
不知不觉我不知不觉慢慢喜欢你
从一开始发现你坚强带一点孩子气
从一开始看你外表到现在你内在的美丽
忽冷忽热你忽冷忽热哪个是真正的你
虽然你的号码都已经在我的手机里
害怕这问题会影响到我们一开始的友谊
but don't wanna be lonely.
不求什么只求快乐(真的那么快乐)
今晚是否也会感觉到一点点寂寞
oh, i don't wanna be lonely.
不求什么接受快乐
今晚是否也会感觉到一点点寂寞
可我不太愿意看着时光流去
我却没有勇气说喜欢你
和你一起 i never lonely.
i'll never... never be lonely.
oh, i don't wanna be lonely.
不求什么只求快乐(真的那么快乐)
今晚是否也会感觉到一点点寂寞
oh, i don't wanna be lonely.
不求什么接受快乐
今晚是否也会感觉到一点点寂寞
今晚是否也会感觉到一点点寂寞不知不觉我不知不觉慢喜欢你
从一开始发现你坚强带一点孩子气
从一开始看你外表到现在你内在的美丽
永远爱梦的意
music
the end昨天晚上忽然想起这首歌,找来一听,结果听了一个晚上,没想到五年前的感觉还没变,这感觉真好。
我觉得二十多岁,应该已经过了某个可以随便矫情的年纪,谈论有些事情也变得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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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或者大三的时候,王珏何也来北京上新东方,我们一起逛中关村图书大厦。那次我第一回看到杨鹏的《17天搞定GRE单词》,很惊讶,跟他俩说,谁要是真按这个搞了那绝对是想出国想疯了,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去背啊。王老师当时似乎是说,真的有人按这个背过。我估计王老师那个暑假在家背单词就按这个方法。没想到过了两三年,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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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变化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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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宾馆里闷了两天,拉萨太阳太刺眼了,我又觉得太阳镜夹片没买亏。我觉得我在变斯文,这种变化虽然听上去很傻逼而且确实很傻逼,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从行为上,我感觉我终于要破处成蝶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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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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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26
New Age - [听不完的歌&放不完的屁]
The Velvet Underground: New Age
Can I have your autograph
He said to the fat blonde actress
You know I've seen every movie you've been in
From paths of pain to jewels of glory
And when you kissed robert mitchum
Gee but I thought you'd never catch him
Over the hill right now
And you're looking for love
You're over the hill right now
And you're looking for love
I'll come running to you honey when you want me
I'll come running to yoy honey when you want me
Can I have your autograph
He said to the fat blonde actress
You know I know everything you've done
Anyway I hate divorces
To the left is a marble shower
It was fun even for an hour
Your're over the hill right now
And you're looking for love
You're over the hill right now
And you're looking for love
I'll come running to you honey when you want me
I'll come running to you honey when you want me
Something's got a hold on me
And I don't know what
Something's got a hold on me
And I don't know what
It's the beginning of a new age
It's the beginning of a new age忘了什么时候,在洪姐姐的提醒之下(其实她已经指出来了),我忽然发现Strange Little Girl(我的偶像Tori Amos的一张专辑)是一张翻唱专辑。我应该早就发现的。New Age,Enjoy The Silence,Time,Heart Of Gold,Happiness Is a Warm Gun都是我很熟悉的歌曲,尤其是Time,这首歌和Ol''55让我成为Tom Waits的粉丝。
地下丝绒(The Velvet Underground)没有Tom Waits那么“难听”,喜欢他们的原因就比较普通,就是听了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不过,地下丝绒的名声不好,好像因为是实验音乐开山立派的乐队,所以对他们有所耳闻但又没有认真听过的人对他们的印象停留在很泛泛的层面上。前两天还看见一篇日志,说的就是这种害死人的标签化,原因很多,马慧元老师总结得很好,最主要的就是没有真的仔细听过。我的半个偶像drunkdoggy老师就曾说过类似“温柔如最安静时的地下丝绒”的话,可惜原话我记不清也找不到了。
我曾经给马俐老师听过Sunday Morning——最安静时的地下丝绒——马老师也表示非常好听(虽然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心的)。没听过的,或者听过但没什么印象的不妨一试。这首歌是Nico老师唱的,虽然豆瓣中有牛人表示“Nico就是一个大毁比”(不在评论里,此评论作者是傻逼。语出跟帖的Dr.Tardis老师。),无损我对Nico老师的良好印象。
在《来自民间的叛逆》中,略微提到了Nico。提到Nico是因为我的偶像伦纳德·科恩N次求ONS未遂。Nico老师曾向科恩坦白,自己“只喜欢年轻漂亮的男乐手”。科恩老师那个时候已经三十多了,也不算漂亮(不要相信照片,而且他只有一米七),难产了一张当时并没有受到足够重视的专辑,在Nico老师眼中完全是一坨悲剧。
Nico老师被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安排和老李(Lou Reed,New Age的作者)、约翰·凯尔(John Cale)以及路人甲路人乙一起搞了一个临时组合,出了前面提到的那张专辑。Nico的插入并不算勉强,个人认为,她本人算是一个合格的歌手,略显冰冷的声线算是一种特色。尽管Cocteau Twins、Mazzy Star之后,这种特色显得有些泛滥。今天再看Nico老师的照片,我觉得也就一般般,不知道为什么她能睡那么多乐手。不过话说回来,睡再牛逼的乐手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点到今天也是如此。要睡她才是困难的,在摇滚圈中,估计这很难得。Nico老师录完这张专辑之后就消失在了地下丝绒的音乐史中,后来还出了两张个人专辑,一直想听,但总是忘记。不知是否和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中的表现一样温柔。
当然地下丝绒显然不只有温柔的一面。应该可以认为他们最负盛名的歌曲是Heroin(作者是老李),这首歌就是典型的实验作品了。如果试图从是否悦耳的角度去评判这首歌,我认为它无法及格。在听了大量歌曲之后,我最深刻的感觉是,“悦耳”“天籁之音”等等是对音乐美最肤浅的认可。Heroin并不是一首悦耳的歌,但它是一首“有味道”的歌,能够咀嚼,回味,这个层面上,这首歌异常牛逼。地下丝绒有大量Heroin这样的作品(如果要列举的话,列举不来。),正是这些作品使得他们被视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摇滚乐队之一。也正是这种从内容到旋律都不合于主流世界的音乐,影响了后来无数的音乐人。在传说中的“前朋克”(Protopunk)乐队中,地下丝绒是我有限的听力视界中唯一喜欢的。同样备受瞩目的傀儡乐队(The Stooges)以及这个乐队的核心大名鼎鼎的Iggy Pop(好像他的名字没有什么常见的译法,大家都直接用英文。),我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狂躁的地下丝绒音乐中,我最喜欢的不是Heroin、The Gift、Sister Ray等等,而是和Heroin同样广为人知的I'm Waiting For My Man(后来改成了I'm Waiting For The Man)。这首歌和Heroin同时被收入Rolling Stone排的500 Greatest Songs of All Time(还有一首不是一个类型的Sweet Jane也在这个榜单里)。最开始我最喜爱的版本是Almost Famous中大卫·鲍伊(David Bowie)的现场版。几遍之后,我还是喜欢回了老李自己唱的更噪更酷更给力的版本。如果Last.fm真的记录了我所有的音乐记录,这首歌重复的次数应该只在Creep之下。
不过俗人就是俗人,相对狂躁的地下丝绒,我更喜欢的温柔的那一半。严格来说也不能叫温柔,Sunday Morning是可以说温柔的,但是New Age还是用“安静”来兄容更合适一点。我认为温柔不应该是令人忧伤引人深思的。New Age的旋律中暗藏一种让我思索“意义”的推力。什么的“意义”?我说不清楚。寻找的意义?生活的意义?爱情的意义?都有可能,看当时我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中。我想说的是,这首歌能够让我迅速的安静下来,有点悲观的去思考。思考我看见听见的一切。
我个人的看法是,在温柔的地下丝绒音乐中,Sunday Morning的地下风格并不明显。这首上个世纪60年代诞生的作品,即便放在今天的indie-pop大潮中,也算是优秀的歌曲,可是放在地下丝绒的音乐中并不显得突出。New Age是很有味道的,不光是New Age有味道,Candy Says、Lisa Says、Stephanie Says都很有味道,但是这些味道凑起来也比上Pale Blue Eyes有味道。如果问我我最喜欢的地下丝绒的歌曲是哪首,我一定要回答两首,一首I'm Waiting For My Man,还有一首Pale Blue Eyes。Pale Blue Eyes我听得不多,也不能像说New Age的好处一样说出1234点好处来,但是当你问我最喜欢哪首,我一定说这首,有时候喜欢真的是很难说清楚理由的。这首歌出自他们的同名专辑The Velvet Underground,这张专辑是我立志必收的专辑。地下丝绒的风格在这张专辑里非常突出,粗一听去,似乎每首歌都有一个共同的旋律主题。风格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难说清楚,每一个单词每一个音符你都找不到规律,但是组合到一起之后整个儿一听,是他们的就是他们的。
要在内地的打口市场收这个专辑希望实在太渺茫了,就算碰到长得一样的也基本只可能是高仿。天啊走路的人老师回国前问我要不要带什么,哈哈,于是就让他送了我一张。我的人生又完整了一部分啊!他还送我The Show、Songs of Leonard Cohen、Blood On The Tracks。这次时间上实在太不巧了,本来准备请他吃饭的,就他一个人请了也没意思,大家这么熟没必要搞得那么形式化。本来准备要送他的东西也没有准备,总的来说这个事情比较悲剧。只有等他下回再回来补了。
写累了,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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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的下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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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26
随便写点来拉萨的过程(2010-6-25) - [扯不完的淡]
一觉醒来,我们来到了世界上离天最近的地方。现在的海拔应该在4000-4500米。
这段时间,青藏高原的降水量一定很足,与上次相比,云明显更低;远处甚至不太远处的青山也被笼罩在云里。已经干涸的水道也开始了新的工作。乘客们对眼前的景象都表示十分新鲜。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景象在任何一座大山的雨季都不难见。
时间明明是夏季,青藏高原仿佛刚刚到达春天,说不好这里只有春和冬两个季节。天太蓝,云太低,阳光刺眼,红色的土地开始冒出青芽。火车偶尔夸过几条气势汹汹的河,半个月前来的时候绝对没有。
进入西藏之后,看不见在青海时连绵的青山。也许站在离铁路很远的地方,铁路也是建在高山上,但在火车上的人感觉不到。我们能看到近处至少有一边,地势较为平坦,只有远处才有山,山顶的积雪肯定终年不化。按我的记忆,火车马上要进入一个积雪的区域,两旁都是雪,看不见边际。雪地中也修建了公路。但是每当想到这样的公路,我就觉得,自驾西藏游实在是一件非常具有勇气的事情。
现在的海拔应该在4500以上,火车正穿过一朵巨云的影子。第一次来到这里,看见体型巨大,没有棱角的大山,我迅速的联想到贫瘠之地的大山,它们共同的特点是:红色的土地,走近了看寸草不生,站在远处还是有一些青色的点缀。
西藏并非不适合人类住居的地方,不过想象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几千年,依然让人觉得藏族是一个非常坚韧的民族。这里没有矿藏,空气稀薄,温度奇低,淡水稀缺,除了开阔的视野可能有利于健全人格的培养,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优点。不过现在这片土地显然有了新功能。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发展到了新的高度,来到这片人迹罕至的地方,产生暂时性的与社会的隔离感。虽然看不见雪莲花,但是有牛群和羊群,在远离铁路的地方,应该看不见任何技术对自然的影响。对环保主义傻逼和观念上反技术的人来说,西藏实在是“地球上最后一片净土”,而且我估计还要继续纯净下去。
对科学家来说,西藏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神秘土地”,南极都有那么多研究,何况是条件好得多的青藏高原。当然对这世界只做理性的理解,是很讨人厌的,我只是不愿意那么矫情从低于人类智慧的角度理解西藏这片风景独特的地方罢了。西藏的一切都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大面积的复制,而大、空旷本来就是西藏不可或缺的品质。不可复制,在我们的时代是特殊的特点。
上次路过的雪地,雪都化了,买的墨镜夹片至少亏了一半。真没想到就半个月的功夫,就只剩河边还有雪原残留的痕迹。这种融雪汇聚成的河流是很有特点的。首先肯定很浅,河床太浅所以湍急的水流在地上不停的碰撞,完美的呈现了水流的速度感。水的颜色是灰色的——其实就是泥水,只有较大的河流才显出浑浊的青色。这边的土地是黑色的,雪地之下的土壤主要还是这种颜色。
吃饭的时候,正好经过纳木错湖。在整个旅途中,纳木错湖是唯一当得上湖光山色的地方。在我见过的大小湖泊中,论美丽也没有比得上它的。碧绿的湖水倒映着天空和白云,湖边的牦牛勤勤恳恳的吃草,火车路过它们身边,它们连头都不抬一下。北方没有湖,那就不必说了。南方的湖泊没有如此开阔的视野,没有如此平坦、巨大、数量众多的山作为背景,云在地上的投影不会如此容易分辨。最远处的群山是红色的,如果在冬天,红色的部分应当是积雪。据来火车站接我们的藏族司机说,西藏的雪这些年逐渐变少,降水也不如以往丰沛。草地呈现的勃勃生机和山上的青绿应该是一种假象,据我所知,青藏高原有很多地方是缺水的区域。
来到西藏看过之后,我一直都希望去内蒙的草原看看。据去过的人说,内蒙的草原长的是长草,不想这里的草地,只有短短几厘米,还没长长冬天的大雪就来了。想想也很神奇,半个月前我们经过的那片雪原,现在也染上了青色。
铁路的两旁有不少疑似沼泽的草地,其具体特点是草并非连成一片,而是像放大的青苔,一坨坨的好像粘在地上。这样的草地很多,靠近拉萨的还有牦牛在吃。在经过纳木错湖的时候,阳光灿烂,天空万里无云。现在窗外下着冰雹,尽管远处的天空还是白云蓝天。牦牛是不受天气影响的,这种吃了拉拉了睡的生物必然有一套抵抗恶劣天气的生命系统。
前几天在豆瓣流传的蓬蓬乳云,好像并不罕见,没有相册描述的那么稀奇,昨天入夜(也就是快九点的时候)我就看见。比较悲剧的是,同行的大姐忘了带相机。







